第十三篇 失控的身体
　　失控的身体——强迫症
　　“当时，我正以每小时55英里的速度行驶在去参加聚会的路上。公路上空无一人，我系好安全带，小心翼翼地遵守一切交通规则。这时，强迫症突然袭来，几乎像变魔术一样扭曲了我对现实的认识。虽然公路上空无一人，但是我突然可恨地认为自己肯定撞了人，并且是一个活人！鬼知道这种奇怪的念头从何而来。我寻思了一会儿，对自己说：“这太扯淡了，我没有撞到任何人。”但是，焦虑还是向我袭来，我无法排解这种痛苦，情绪变得非常糟糕。
　　我努力想用现实驱赶这种怪念头，我开解自己：“如果确实撞了人，那我是应该感觉得到的。”这个自我安慰很快就解除了我的痛苦，但只是暂时的。因为不久怪念头又会出现：“一旦真撞到了而我没有察觉呢？”一时间一种巨大的罪恶感油然而生，额头开始不住地冒冷汗，胃也因此疼了起来。
　　……”
　　作者：欢迎大家来到第一届“我强迫我秀”的海选现场，我就是本次海选的主持人，大家好！
　　你的大脑中是否总是不受意识控制地涌入一些想法、影像、观念或冲动，并因此感到严重的焦虑或精神紧张（强迫思维）？你是否总是觉得自己必须完成某些重复的举动或心理活动，并一遍一遍做个不停（强迫行为）？如果你满足以上条件，不管你是18岁还是80岁，你都可以来参加“我强迫我秀”的选拔活动。这里将给你一个展现自我的舞台，一个超越梦想的机会！
　　下面有请1号参赛选手出场！
　　1号：主持人，各位评委，各位观众大家好！
　　我从6岁开始就总是做些奇怪的事情。起先，我会反复吞咽口水，后来因为担心失去任何一滴口水，每次吞咽口水时我都蹲下用双手接着，再后来我会边吞咽口水边眨眼努嘴。总之每次吞咽口水时我都必须做点什么，都是没有原因的，因此我感到害怕。可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就会感到很不舒服。虽然我曾尝试克服这些举动，但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不能停止这些行为让我太沮丧了，可是我别无选择，我必须得那么做。
　　我试过把这些告诉妈妈。妈妈问道：“你做这些奇怪的事是为什么呢？”我回答：“因为我不想损失任何口水。”然后她说：“你老娘我可不是那么好耍的！起开，我还有事做。”
　　可是我告诉她的就是实情啊，我不想让一点口水流失，我就是不想嘛。所以我再也不想把这事告诉别人了，大家都会认为我疯了。妈妈后来发现了事情真像我说的那样，就带我去看医生。可我不想看医生，我甚至都不想再谈起这事，谈起它就让我觉得心烦。我希望能永远保守这个秘密不被人知道。现在，口水问题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如果把花在这上面的时间加起来的话，一天大概有三个小时或者更多。这种状况没过多久，我又对厕纸产生了兴趣，我得把它们很费事地撕成条状，而且必须刚好一厘米宽，然后扔进马桶里冲走。为了不让口水弄脏我的手，我每天洗手35～40次，直至双手破裂流血……

　　作者：1号选手已经叙述完毕，下面请评委做简单点评，强迫老师。
　　强迫老师：1号选手的强迫思维主要与污物（口水）有关，这是一种最常见的强迫思维。1号选手的强迫行为则是仪式化的蹲下、眨眼、洗手等动作。
　　作者：评委老师点评完毕，下面有请2号选手出场。
　　2号：大家好。
　　当时，我正以每小时55英里的速度行驶在去参加聚会的路上。公路上空无一人，我系好安全带，小心翼翼地遵守一切交通规则。这时，强迫症突然袭来，几乎像变魔术一样扭曲了我对现实的认识。虽然公路上空无一人，但是我突然可恨地认为自己肯定撞了人，并且是一个活人！鬼知道这种奇怪的念头从何而来。我寻思了一会儿，对自己说：“这太扯淡了，我没有撞到任何人。”但是，焦虑还是向我袭来，我无法排解这种痛苦，情绪变得非常糟糕。
　　我努力想用现实驱赶这种怪念头，我开解自己：“如果确实撞了人，那我是应该感觉得到的。”这个自我安慰很快就解除了我的痛苦，但只是暂时的。因为不久怪念头又会出现：“一旦真撞到了而我没有察觉呢？”一时间一种巨大的罪恶感油然而生，额头开始不住地冒冷汗，胃也因此疼了起来。
　　于是我再次试图平息这种疯狂的恼人的念头，我对自己说道：“嘿，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但是那些可怕的感觉也马上回击道：“你的确是撞了人的！”我开始冥思苦想：“也许我真的撞了人，却没有意识到？哦，我的天啊！我可能撞死人了，我必须返回察看一下！”现在我还在冒汗……我祈祷自己没有粗心大意做出这种残忍的举动。我脑子里疯狂地闪过好些奇怪念头，我希望陪审团大发慈悲，我还特别担心父母能不能原谅我，毕竟我现在成了阶下囚。我心想，赶快回去弄个水落石出，这样就可以摆脱痛苦了！
　　显然在这场搏斗中，强迫思维最终是轻而易举地占了上风，现实对我来说已不再具有任何意义，我的感觉系统已经无法正常工作。我必须摆脱这种痛苦，我知道唯一可以摆脱痛苦的方式就是验证这个怪念头是否属实！于是接下来我一遍又一遍地返回原处检查马路上是否留有事故的痕迹。
　　强迫老师：这位选手的强迫思维是开车时产生撞到人的想法，担心自己成为“撞人逃逸”的司机；这位选手的强迫行为则是“折返”，重新折回驶过的车道以便再次确认有没有造成交通事故。

　　作者：好的，2号选手的叙述完毕，下面有请3号选手出场。
　　3号：大家好，第一次参加这么大型的比赛我还是比较紧张的，请大家多多关照！
　　自我6岁起，我要求生活中的一切必须尽善尽美：衣服必须以特定的方式折迭。衣橱里悬挂的衬衫的间隔必须不多不少刚好两厘米，而且所有衣架都必须朝向一个方向。我的书按字母顺序排列码放，所有书离书架边缘的距离必须一致。我的皮鞋每天都擦得光亮如镜。如果做作业时橡皮擦在纸上留下一点污迹或一个小小的洞，我会把整个本子毁掉重新做这份作业。因为我觉得如果我不这样做就会给我父母招来不幸，他们就可能遭遇离奇的事故或染上不治之症。我当时觉得自己是这世上唯一有这种感觉的孩子，我认定自己脑子有问题，所以我把这些古怪的行为作为秘密深藏在心里，谁都不知道。
　　那时，每个星期六的下午，邻居小孩都在外面一块玩耍，而我也有“玩耍”的东西，那就是待在家里彻底打扫自己的房间！这可不是一般的打扫，我首先把床铺拆开，掸掉床后木板和床上的灰尘。我会在床边转来转去，直到把床铺得平平整整，不偏不倚。床单不能接触地板，床单边缘必须绝对整齐。然后我会把注意力转向书架。我用抹布把每本书都擦干净——封面、边缘、背面、底部、顶部、每一个表面。我把书架的每个角落都擦拭得干干净净，然后把每本书放回原处，小心地保持和书架边缘距离一致。仅打扫书架一项就要花掉两个小时。每个月我还要进行一次大扫除，把所有家具都从墙边挪开，擦拭家具后面的灰尘……房间里的所有物品都经过清洁剂和吸尘器的打理。每件物品都闪闪发亮，尽善尽美。
　　至此，你也许会觉得我只是一个行为有些古怪的有洁癖的小男孩，但是你们不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像我前面提到的，我如果能把每件事都做得妥妥当当，我的父母就不会死去，只有这样才能减轻我内心的焦虑和痛苦。每天晚上，我必须把摘下来的眼镜以特定的角度放在梳妆台上。有时，我会接连8次开灯起床，直到眼镜的投影角度令我满意为止。如果角度不对劲我就会十分痛苦。如果进出房间时没有以我认定的身体姿势，如果衬衫没有完美无缺地挂进衣橱，如果不以某种方式阅读文章的某个段落，如果我的手和指甲没有彻底清洗干净，我就觉得父母会因为我的不当举动而丧命。
　　强迫症与我的成长如影随形，长大后我又出现了新的症状：每当我路过某个广告招牌时，我必须一字不差、准确无误地念出上面的标语，否则我就担心每周四出差乘坐的那班飞机会坠毁。我不由自主地无休无止地担心周四的航班，为了保证灾难不会降临，我要严格地遵循一些仪式。我清楚地记得自己曾在一个狂风大作的秋天夜晚站在一家商场橱窗前，把里面一款手表的广告语从头到尾读了至少25遍，胃和胸口一阵绞痛，感到恶心。我一点也不怀疑如果我不能一字不差地念完它，我搭乘的飞机就会在飞至半空时变成一团火球坠落地面。但是圆满地念完这则广告意味着从头到尾没有一丝犹豫，流畅自如。只要有一丝走神，一点小的停顿，我也必须重新开始。我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则广告，大约40分钟后，我终于大功告成！

　　作者：3号时间到！
　　强迫老师：哎哟，3号的情况不少噢！
　　首先他的强迫思维有对意外事故的担心与对家人遭殃的恐惧等。
　　强迫行为有“坚持对称性”（如衣服的摆放有固定的距离，不断地重新安排眼镜或架子上的书等），过度的无意义地复述（一遍遍地重复广告语）。
　　作者：下面有请4号选手出场！
　　4号：各位好！
　　我今年19岁，是大学一年级的新生，主修哲学，因为强迫行为影响了生活能力，从学校退学。我在洗手或者清洁上花了太多时间，以至于我无法做其他事情，所以我干脆放弃了个人卫生问题，从此就不洗澡了！因为我一洗澡就几乎停不下来，除此之外我也不理发不剃胡子以及不换衣服。为了避免去厕所——因为到了那里我会控制不住地洗手——我在纸巾上大便，在纸杯中小便，然后把排泄物存在储藏室。
　　我很少离开房间，只在深夜家人睡了以后才出来吃饭。为了能吃饭，我先深深地呼气，发出嘶嘶的响声，咳嗽，不断地干咳，然后趁肺中没有空气的时候，把尽可能多的食物填在嘴里。我只吃一种花生酱、糖、可可粉、牛奶和蛋黄酱的混合物，因为我认为其他食物都是受了污染的。
　　我走路的时候，总是用脚尖迈小碎步，还不停回头看，一遍又一遍地检查，因为不这样做我觉得我的家庭会发生灾难。我还会把左边的胳膊从衣袖中完全褪出来，好像是残疾人一样，因为这样做会让我心里舒服一点。
　　强迫老师：4号选手也表现出了和污物有关的强迫思维，并且严重到了影响他的正常生活；他的强迫行为有“折返”和仪式性的清洁。
　　作者：我们接下来继续，有请5号选手！
　　5号：大家好！
　　我是一名工程师。每当我离开公寓的时候，我都坚持回去检查灯和煤气是不是关好了，还有冰箱门是不是还开着。有时我会在电梯里想起这些然后返回，有时则是在车库里。当然仅仅返回一次是不够的，有时会重复十几次。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害怕我的疏忽会对他人造成伤害。我总是这样胡思乱想着，觉得只要我没关好灯，就会引发一起电力事故；只要我没关紧煤气阀门，就会引起煤气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