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要。。。
轻松的小说阅读环境
心兽 - 第一章(1)
繁体
恢复默认
返回目录【键盘操作】左右光标键:上下章节;回车键:目录;双击鼠标:停止/启动自动滚动;滚动时上下光标键调节滚动速度。
  第一章
  每朵云里有一个朋友
  在充满恐惧的世界朋友无非如此
  连我母亲都说这很正常
  别提什么朋友
  想想正经事吧
  ——盖鲁徼?
  如果我们沉默,别人会不舒服,埃德加说,如果我们说话,别人会觉得可笑。
  我们面对照片在地上坐得太久。我的双腿坐麻木了。
  我们用口中的词就像用草中的脚那样乱踩。用沉默也一样。
  埃德加默然。
  今天我无法想象一座坟墓。只能想象一根腰带,一扇窗,一个瘤子和一条绳子。我觉得,每一次死亡都是一只袋子。
  谁要是听见你这话,埃德加说,准以为你疯了。
  在我看来,每一个死人仿佛都留下来一袋子词。我总是想起理发师和指甲剪,因为死人不再需要。还有,死人永远不会再掉一粒纽扣。
  独裁者是一个错误,死去的人对这句话的体会也许跟我们不一样,埃德加说。
  他们有证据,因为我们甚至对自己而言都是一个错误。因为我们不得不在这个国家战战兢兢地行走,吃,睡,爱一个人,直到重新需要理发师和指甲剪。
  一个人,如果只是为了行走、吃、睡、爱一个人而制造坟墓,埃德加说,那么他的错比我们的还大。他是一个对所有人的错,一个主宰一切的错。
  脑中长草。我们开口说话,草就被割。我们沉默,也一样。一茬又一茬,想长就长。然而我们还是幸运的。
  萝拉从南边来,从她身上可以发现一个没有脱贫的地域。我不知道从哪里,或许从颧骨上、嘴边、眼睛里。这种事情说不清道不明,一个地域也罢,一张脸也罢。这个国家每个地方都没有脱贫,每张脸上也一样。可是萝拉来的地方,一如人们从她的颧骨、嘴边和眼里所看到的,也许更穷一些。地域多于风景。
  贫瘠吞噬了一切,萝拉写道,除了羊、瓜和桑树。
  但不是贫瘠驱使萝拉进城来的。我学什么,贫瘠无所谓,萝拉在本子里写道。贫瘠察觉不到,我知道多少。只知道我是什么人,也就是说我是谁。在城里一定要有所作为,萝拉写道,四年后返乡。但不是走在下面尘土飞扬的路上,而是在上面,穿行于桑树的枝间。

  城里也有桑树。但是外边街上没有。桑树在内院里。在少数内院里。只有老人的院子里有桑树。树下搁着一把原是屋里坐的椅子。丝绒软垫的椅座。可那丝绒上斑斑点点的,撕破了口子。一束干草从下面将破洞堵住。草被坐扁了。椅座下面像是拖着一条辫子。
  走近这把被淘汰的椅子,辫子上一根一根的草茎依稀可见。而且它们曾经绿过。
  在种着桑树的院子里,阴影如同一片闲静,罩在椅子上坐着的那张苍老的脸上。说如同闲静,是因为我不期而至来到这些个院落,而且难得再来。难得的是一缕阳光从树梢笔直地照在那张苍老的脸上,一个遥远的地域。我的目光沿着那束光移下又移上。一阵寒意袭上脊背,因为这份闲静并非源于桑树的枝条,而是来自脸上眼睛里的寂寞。我不想让人看见我在这些院子里。问我在这里干什么。我干的不比我眼前的这些东西多。我久久凝视着桑树。然后,在我离开前,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脸。脸上写着一个地域。我看见一个年轻的男人或一个年轻的女人离开那个地域,扛着一棵装在袋子里的桑树。我在城里的院落中见过不少带出来的桑树。
  后来我在萝拉的本子里读到:从那个地域搬出来的东西,又搬到了脸上。
  萝拉想学四年俄语。入学考试不难,因为名额足够,大学里的名额跟全国学校里的一样多。俄语是少数人的志愿。志愿很难,萝拉写道,目的比较容易。一个上大学的男人,萝拉写道,指甲干净。四年后他跟我同行,因为这样的人明白,到了村里他就是个人物。理发师上门来,到了门口脱鞋。永别了,羊,萝拉写道,永别了,瓜,只要桑树,因为我们都有树叶。
  一个小小的四角形作为房间,一扇窗,六个女孩,六张床,每张床下一个箱子。门边有个壁橱,一个扩音器安在门上方的天花板上。工人合唱队从天花板唱到墙,从墙唱到床,直至夜幕降临。然后他们安静下来,就像窗前这条街以及外边那个无人穿越、乱蓬蓬的公园。每个宿舍里像这样小小的四角形房间有四十个。

  有人说,扩音器看得见听得到我们所做的一切。
  六个女孩的衣裙紧紧地挤挂在壁橱里。萝拉的最少。她穿大家的衣服。女孩们的长筒袜躺在床下的箱子里。
  有人唱道:
  妈妈说
  如果我嫁人
  她就给我
  二十个大枕头
  统统装满蚊子
  二十个小枕头
  统统装满蚂蚁
  二十个软枕头
  统统装满败叶
  而萝拉正坐在床边地上开箱子。在长筒袜子堆里翻寻着,把搅作一团的大腿、脚趾和脚踵举到面前,一松手,任其散落在地上。萝拉的手颤抖着,眼睛不止脸上那两个。两手空空,手也不止空中这一双。空中林立的手几乎和地上躺着的长筒袜子一样多。
  眼睛、手和长筒袜无法在一首隔着两张床的歌声中相容。一个前额上有一道愁纹的小脑袋,轻晃着站在当地唱歌。愁纹顷刻间又从歌中消失了。
  每张床下面立着一个箱子,里面是乱成一团的长筒棉袜。全国都管这叫专利长筒袜。这种专利长筒袜是给那些想要光滑、薄雾般的连袜裤的女孩们穿的。女孩们还想要发蜡、睫毛膏和指甲油。
  床上枕头底下放着六个睫毛膏盒子。六个女孩子各自吐一口唾沫到盒子里,拿牙签搅一搅,搅到烟炱糊糊粘到牙签上为止。然后她们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牙签在眼帘上摩刮着,睫毛变得又黑又粗。可是一个小时后,睫毛上就显现灰色的缝隙。唾液干了,烟炱落到了颊上。
  女孩们要颊上的烟炱、脸上的睫毛烟炱,可是再也不要工厂的烟炱了。只想要很多很多薄雾连袜裤,因为这种袜子太容易抽丝了,女孩们不得不在脚踝和腿部将漏针捉住。用指甲油将漏针捉住,粘住。
  一位先生的衬衫要保持洁白不容易。如果他四年后跟我回贫乡,那就是我的爱了。如果他穿着白衬衫在村里行走有本事让路人艳羡,那就是我的爱了。如果他是一个体面人,理发师上门来,到了门口脱鞋,那就是我的爱了。在跳蚤跳来跳去的脏地方保持衬衫的白净不容易,萝拉写道。
  萝拉说,连树皮上都有跳蚤。有人说,那不是跳蚤,是虱子,蚜虫。萝拉写入本子:木虱更可怕。有人说,它们不犯人,因为人没有叶子。萝拉写道,它们什么都犯,太阳热辣辣一晒,连风也犯。而叶子我们都有。如果人不再长个子了,就掉叶子,因为童年过去了。如果人干瘪了,叶子就又回来了,因为爱情过去了。叶子想长就长,萝拉写道,像深草。村里有两三个孩子没有叶子,他们有一个大童年。他们是独生子女,父母都念过书。木虱让大孩子变成小孩子,让四岁的变成三岁的,三岁的变成一岁的。还有一个半岁的,萝拉写道,还有一个新生儿。木虱造的兄弟姐妹越多,童年就越小。

  有位祖父说:我的葡萄剪子。我会越来越老,一天天变矮变瘦。可我的指甲越长越快,越长越厚。他用葡萄剪子铰指甲。
  有个孩子不让铰自己的指甲。疼啊,孩子说。母亲用裙带把孩子绑在椅子上。孩子目光阴郁,大喊大叫。指甲剪一再从母亲手中跌落。每剪一个手指,剪刀就掉一次,孩子想。
  血滴落到一条腰带上,草绿色的那条。孩子明白:流血,人会死。孩子的眼睛湿了,母亲的样子模糊起来。母亲爱孩子。她爱孩子爱得上瘾,爱得没有节制,因为她的理智绑在了爱上,就像孩子绑在椅子上一样。孩子知道,母亲因这份被捆绑的爱必须剪碎孩子的手。她得把剪下来的手指塞进居家服的口袋里,走到院子里,假装去扔手指。然后在别人看不到她的院子里,把孩子的手指吃掉。
  孩子料想,到了晚上,祖父如果问她:手指扔了吗?母亲会撒谎会点头。
  而孩子也已料到自己晚上将干什么。她会说,她拿了手指,然后将一切和盘托出:
  她带着手指出门上了石子路。她到过草地。也到过园子、小径和菜畦。她沿着墙走,在墙背后走。她到过存放螺丝钉的工具柜旁。还有衣橱边。她向橱里哭泣。她一手拭脸,一手从居家服口袋里掏出手指塞进嘴巴。一次又一次。
  祖父把手搁到嘴上。他大概想在屋子里表演一下在外头院子里吃手指的样子吧,孩子推想着。可是祖父的手没有动。
或许您还会喜欢:
关于莉莉周的一切
作者:佚名
章节:19 人气:2
摘要:自从那次涉谷四叶大厦现场演唱会结束之后,已经过了三个月。在这几个月中,事件的余波依旧冲击着莉莉周。 [点击阅读]
再次集
作者:佚名
章节:10 人气:2
摘要:昆虫的天地卡弥尼树的枝丫,悬曳着露水打湿的坚韧的蛛丝。花园曲径的两旁,星散着小小的棕色蚁垤。上午,下午,我穿行其间,忽然发现素馨花枝绽开了花苞,达迦尔树缀满了洁白的花朵。地球上,人的家庭看起来很小,其实不然。昆虫的巢穴何尝不是如此哩。它们不易看清,却处于一切创造的中心。世世代代,它们有许多的忧虑,许多的难处,许多的需求——构成了漫长的历史。 [点击阅读]
冤家,一个爱情故事
作者:佚名
章节:10 人气:2
摘要:第一章1赫尔曼·布罗德翻了个身,睁开一只眼睛。他睡得稀里糊涂,拿不准自己是在美国,在齐甫凯夫还是在德国难民营里。他甚至想象自己正躲在利普斯克的草料棚里。有时,这几处地方在他心里混在一起。他知道自己是在布鲁克林,可是他能听到纳粹分子的哈喝声。他们用刺刀乱捅,想把他吓出来,他拚命往草料棚深处钻。刺刀尖都碰到了他的脑袋。需要有个果断的动作才能完全清醒过来。 [点击阅读]
刺猬的优雅
作者:佚名
章节:18 人气:2
摘要:马克思(开场白)1.播种欲望的人马克思彻底改变了我的世界观,平时从不跟我讲话的小帕利埃今天早上如此向我宣布。安托万帕利埃,这个古老工业家族的继承者,他的父亲是我八个雇主之一。他是资产阶级大财团打的最后的饱嗝——特别而毫无杂质——此时,他正为自己的发现而洋洋得意,条件反射似的向我阐述起他的大道理,甚至没有考虑到我是否能听得懂, [点击阅读]
加勒比海之谜
作者:佚名
章节:25 人气:2
摘要:“就拿肯亚来说吧,”白尔格瑞夫少校说:“好多家伙讲个没完,却一个都没去过!我可在那度过了十四年的。也是我一生最快乐的一段日子——”老玛波小姐点了点头。这是她的一种礼貌性的和霭态度。白尔格瑞夫在一旁追问他一生中并不怎么动人的往事时,玛波小姐静静地寻找她自己的思路。这种司空见惯之事她早已熟悉了。顶多故事发生的地点不同而已。 [点击阅读]
华莱士人鱼
作者:佚名
章节:29 人气:2
摘要:第一部分序章片麟(19世纪香港)英国生物学家达尔文(1809~1882),是伟大的《物种起源》一书的作者,是提出进化论的旷世奇才。乘坐菲茨·路易船长率领的海军勘探船小猎犬号作环球航行时,他才三十一岁。正是这次航行,使达尔文萌发了进化论的构想。然而,《物种起源》并非进化论的开端。 [点击阅读]
呼吸秋千
作者:佚名
章节:8 人气:2
摘要:我所有的东西都带在身边。换句话说:属于我的一切都与我如影随行。当时我把所有的家当都带上了。说是我的,其实它们原先并不属于我。它们要么是改装过的,要么是别人的。猪皮行李箱是以前装留声机用的。薄大衣是父亲的。领口镶着丝绒滚边的洋气大衣是祖父的。灯笼裤是埃德温叔叔的。皮绑腿是邻居卡尔普先生的。绿羊毛手套是费妮姑姑的。只有酒红色的真丝围巾和小收纳包皮是我自己的,是前一年圣诞节收到的礼物。 [点击阅读]
四签名
作者:佚名
章节:12 人气:2
摘要:歇洛克·福尔摩斯从壁炉台的角上拿下一瓶药水,再从一只整洁的山羊皮皮匣里取出皮下注射器来。他用白而有劲的长手指装好了精细的针头,卷起了他左臂的衬衫袖口。他沉思地对自己的肌肉发达、留有很多针孔痕迹的胳臂注视了一会儿,终于把针尖刺入肉中,推动小小的针心,然后躺在绒面的安乐椅里,满足地喘了一大口气。他这样的动作每天三次,几个月来我已经看惯了,但是心中总是不以为然。 [点击阅读]
在路上
作者:佚名
章节:6 人气:2
摘要:1第一次遇到狄恩是在我与妻子分手后不久。那时我刚刚生了一场大病,对此我不想再提及了。不过它的确与那次令人烦恼、充满灾难性的离婚有关,当时我似乎觉得一切情感都已经死了。自从狄恩·莫里亚蒂闯入我的世界,你便可以称我的生活是“在路上”。在这之前,我也曾不止一次地梦想着要去西部,但只是在虚无缥缈地计划着,从没有付诸行动。狄恩这家伙是个最理想的旅伴,他就是在路上出生的。 [点击阅读]
夜行观览车
作者:佚名
章节:12 人气:2
摘要:观览车,意指“摩天轮”。兴建期间,附近高级公寓发生惊人命案这群斜坡上的住户,都衷心期待摩天轮落成后,明天会更加闪耀……01晚上七点四十分——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呢?远藤真弓眼前的少女名叫彩花,这名字是她取的。少女一面高声嘶喊,一面挥手把书桌上的东西不分青红皂白全扫落到地上。不对,手机、大头贴小册之类她喜欢的东西部避开了。 [点击阅读]
夜访吸血鬼
作者:佚名
章节:18 人气:2
摘要:——代序姜秋霞安妮·赖斯是美国当代著名的小说家之一,她1941年出生在美国新奥尔良,1961年与诗人斯坦·赖斯结为伉俪,1964年获旧金山州立大学学士学位,1971年获加州大学硕士学位。她在成名之前做过多种工作:女招待、厨师、引座员等等,经历十分丰富,为她的写作奠定了充实的基础。 [点击阅读]
天路历程
作者:佚名
章节:23 人气:2
摘要:约翰.本仁写过一部自传,书名为《丰盛的恩典》,讲述神对罪人的恩典。约翰.本仁1628年生于英国,他的家乡靠近裴德福郡。他的父亲是一个补锅匠(这种职业早已被淘汰),专营焊接和修补锅碗瓢盆以及其他金属制品。在17世纪中叶,补锅匠奔走于各个乡村之间,挨家挨户地兜揽生意。如果有人要修理东西,他们就在顾主家中作活,完工以后顾主当场付钱。按当时的社会标准,这是一份相当卑贱的职业。 [点击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