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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来到本年级的走廊里。阿尔贝托用一只手轻轻推推门,房门无声地开了。他伸进脑袋,像只窥探洞穴的野兽。漆黑的寝室里静悄悄的。房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他会不会拔腿跑掉呢?他会不会发抖?会不会失声哭起来?然后怎么跑开呢?如果真的是‘美洲豹’拿了他的制服,他会急得出汗吗?万一现在电灯亮了,我怎么脱身呢?”阿尔贝托的嘴唇贴近“奴隶”的面颊,低声说:“到里面去。那边有个离床远的衣橱。”“什么?”“奴隶”问道,一动也不动。阿尔贝托说:“他妈的,过来!”他们踮着脚尖,像慢镜头动作那样穿过房间,两手向前探出,免得遇到障碍。“假若我是个瞎子,就把眼珠挖出来,对那个‘金脚’女人说,我把眼珠给你,赊给我一次吧。爸爸,好啦,别再去逛妓院了。算了吧,什么除非死掉,否则不得擅离职守。”他们在衣橱旁边站住。阿尔贝托用手指摸索着橱壁,然后把手伸进衣袋,掏出一把撬锁的铁钩。他一只手摸准挂锁,闭上眼睛,咬紧了牙关。“万一出事,我就说,中尉,我发誓,我是来取书的,因为明天要考化学。‘奴隶’,我发誓,我永远不会原谅你那些眼泪,也不会原谅你为了一件军装宰了我。”那把铁钩伸进锁孔,滑入铁槽,勾了一下,向前动动,向后动动,向左动动,向右动动,向里面又捅了一下,铁钩不动了,轻轻一顶,锁头就开了。阿尔贝托又摆弄了一阵,方才把铁钩抽出。衣橱的门慢慢开了。从寝室某个角落传来一串不连贯的呓语。“奴隶”的手紧紧抓住阿尔贝托的胳膊。“镇静!”阿尔贝托低声说,“要不然我就宰了你。”“什么?”对方问道。阿尔贝托用手在里面摸索着,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几平方厘米毛茸茸的军装,仿佛抚摸着爱人的脸庞或头发,仿佛只要一接触那周围的空气,就可以体会到触觉所产生的快感。阿尔贝托说:“解下两根鞋带。我要用。”“奴隶”解下一根,弯着腰,悄悄地走开了。阿尔贝托把军装从衣钩上摘下来,接着,为了不发出声音,他把锁头推进锁孔,用手紧紧一压,便锁好了。他向门口挪去。“奴隶”迎上来,拍拍他的肩膀,两人就出去了。
“上面有标记吗?”
“奴隶”用手电仔细查看着军装。
“没有。”
“到洗脸间去。看看是不是有污点。再检查一下纽扣,注意可别是另外一种颜色的。”
“马上一点钟了。”“奴隶”说。
阿尔贝托点点头。走到一班门口的时候,他转身问他的伙伴:
“鞋带呢?”
“我只解下一根。”“奴隶”说道,犹豫了一下,又说,“真对不起。”
阿尔贝托狠狠地盯了他一眼,但是既没有责骂,也没有嘲笑,只耸了耸肩膀。
“谢谢。”“奴隶”说道。他把手再次放到阿尔贝托胳膊上,脸上掠过一丝怯生生的微笑,同时望着阿尔贝托的眼睛。
“我这样做,不过是为了解闷罢了。”阿尔贝托说。他立刻又继续说道:“你拿到考试题了吗?我对化学可是一窍不通。”
“奴隶”说:“没有拿到。不过‘圈子’大概搞到了。卡瓦刚才从这里走过,他到教学楼那边去了。他们现在一定在解题呢。”
“我没有钱了。‘美洲豹’那小子是个强盗。”
“我借给你一些好吗?”“奴隶”问道。
“你有钱?”
“有一点。”
“借给我二十索尔,可以吗?”
“二十索尔,可以。”
阿尔贝托拍了对方一下,说:
“好极了,好极了。我一个铜板也没有了。你要是同意的话,我可以用写小说还账。”
“奴隶”低下头说:“不。最好是用写信。”
“写信?你?恋爱啦?”
“还没有。”“奴隶”说道,“不过将来也许会有的。”
“好吧,伙计。我替你写二十封。说定了,可是你得把她的信给我看看,了解一下风格嘛。”
几间寝室好像又有了生气。从五年级各班的宿舍里传出脚步声、开关衣橱声,甚至还有骂人声。
“该交接班了。”阿尔贝托说,“咱们走吧。”
他们走进寝室。阿尔贝托走到巴亚诺床边,弯腰解下一根鞋带,然后用双手推推黑人。
“你妈的,你妈的!”巴亚诺暴怒地叫起来。
“一点钟了。该你的班了。”阿尔贝托说。
“要是你提前叫醒我,我就揍你屁股。”
寝室那一端,博阿在骂“奴隶”,他也是刚刚被叫醒的。
“步枪和手电在这里。”阿尔贝托说,“你如果愿意,就继续睡下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查哨的就在二班呢。”
“真的吗?”巴亚诺说着坐了起来。
阿尔贝托走到自己床边,开始脱衣服。
“这里的人可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巴亚诺叫起来。
“出什么事情了?”阿尔贝托问道。
“有人偷了我一根鞋带。”
“安静点!”有人喊道,“值班的,叫这些狗娘养的闭上嘴!”
阿尔贝托听到巴亚诺踮着脚走过来,接着便是一阵翻东西的声音。
“有人在偷鞋带!”他叫喊起来。
“诗人,总有一天,我要敲碎你的脑壳。”巴亚诺打着呵欠说道。
几分钟以后,值班军官的哨声划破了夜空,阿尔贝托没有听见;他已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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