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要。。。
轻松的小说阅读环境
北平无战事 - 第25节
繁体
恢复默认
返回目录【键盘操作】左右光标键:上下章节;回车键:目录;双击鼠标:停止/启动自动滚动;滚动时上下光标键调节滚动速度。
  号称特别快车,却走了二十七个小时,才从南京到达北平。
  终点站到了,一阵忙乱之后,车厢里的乘客全都下了车。
  卧铺车厢内,崔中石却依然坐在六号铺位上,望着窗外的月台。
  十号十一号铺位的那两个跟踪的特工便被他弄得十分为难,不能先下车,也不能这样跟他耗着,其中一个便打开一个皮箱,装着整理皮箱里的东西。
  另一个也只好装着催他:“都下车了,快点好不好?”
  目光仍然在斜着关注崔中石。
  崔中石突然起身,一手提着皮箱,一手提着公文包皮,飞快地向车门走去。
  “下了。”站着的那个特工连忙说道,也不再管整理皮箱的特工,拎着自己的箱子急忙跟了过去。
  另一个特工也立刻关上了皮箱,跟了过去。
  两个青年特工下了车便傻眼了。
  一辆警用吉普,一辆黑色小轿车,如入无人之境,从站台那端开了过来,吓得几个零散的乘客纷纷躲避。
  两辆车径直开到崔中石面前,吱的一声刹住了。
  吉普车门开了,跳下来几个警官,四处站开。
  小轿车门开了,第一个钻出来的是方孟韦,跟着钻出来的是孙秘书,都是满脸笑容向崔中石走来。
  有两个警官立刻过来帮崔中石接过了皮箱和公文包皮。
  方孟韦已经走到崔中石面前:“辛苦了,崔叔。”跟他握手。
  “崔副主任好。”孙秘书接着跟他握手。
  崔中石:“这么忙,你们还来接我干什么?”
  那两个青年特工只好装成真正的乘客,向出站口走去,偶尔还回头看一眼。
  方孟韦和孙秘书已经陪着崔中石向小轿车走去。
  孙秘书跟在身边说道:“我们局长本想亲自来接的,公务太忙,只好委托我代表他,崔副主任不要介意。”
  崔中石在车门边站住了:“徐局长太客气了。向行长汇报完工作,我立刻去拜见他。”
  “崔叔上车吧。”方孟韦亲自为崔中石开了轿车后面的车门,此时的神态倒像是发自内心的真诚,毕竟崔中石几天前去南京是为了救方孟敖,这份情必须要表现出来。
  崔中石跟他没有客套,径自上了车。
  方孟韦绕过车身,走到轿车那边开了车门上了车。
  孙秘书从副驾驶车门上了车。
  几个警官立刻上了前面那辆吉普,仍然是吉普开道,轿车在后,在站台上快速向前面的出站大门开去。
  两个仍然在排队出站的青年特工眼睁睁地望着两辆车扬威而去。

  临战时期,乘客在北平出站都有警察在一旁看着,发现可疑人便喝令抽查,因此出站便很慢。
  一个青年特工:“徐铁英的秘书也来了,这不正常。”
  另一个青年特工:“赶快去报告吧。”
  两人再不耐烦前面排队出站的乘客,蛮横地挤到出站口,插队出站。
  两个警察立刻过来了:“干什么的?一边来!”
  一个青年特工掏出了一本身份证明在他眼前一晃,二人再不理睬,大步向站外走去。
  两个警察都没缓过神来,其中一个问另一个:“哪个机关的?看清了吗?”
  另一个警察:“好像是国防部的。”
  驶离火车站,坐在后排的崔中石掏出怀表打开表盖一看,已经是下午六点了,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前排副驾驶座上的孙秘书,望向方孟韦:“六点了,行长等久了吧?”
  方孟韦迎望崔中石的眼,觉得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忠诚可靠踏实,两人的眼神交流立刻都交汇在前座的孙秘书身上了。同时方孟韦心里蓦地冒出一阵难受,立刻望向前座的孙秘书:“孙秘书也一起到寒舍陪崔副主任吃饭吗?”
  孙秘书转过身来:“对不起,我正要跟方副局长和崔副主任报告。局长说了,让我们先把崔副主任送回家去,毕竟一家人好些天没见面了。晚上九点,我们局长会来拜会方行长,请崔副主任一起来,他有要紧的事跟你们谈。”
  方孟韦立刻不高兴了,崔中石的手连忙握住了他的手,向孙秘书说道:“那我就先回家。孟韦,你跟行长讲一下徐局长的意思。行长如果有新的指示,我在家里等电话。”
  方孟韦毕竟还是徐铁英的下级,何况徐铁英如此安排,一定是处心积虑,当即只好答道:“那就用前面的车送崔叔回家吧。”
  这辆车就是方步亭的车,司机立刻加油门,超过了前面那辆吉普,停了下来。
  那辆吉普当然跟着停下了。
  方孟韦、崔中石、孙秘书都下了车。
  吉普里的几个警官也慌忙下了车。
  方孟韦对那几个警官:“你们下来两个人,用你们的车送崔副主任回家。”
  小轿车的司机已经把崔中石的皮箱和公文包皮提过来了,吉普车的司机将皮箱和公文包皮放进了吉普车内。
  崔中石坐上了吉普,那孙秘书也跟着坐上了吉普。
  方孟韦在车门边依然站着,深深地望着崔中石:“这几天太辛苦了,回家代我向崔婶道个歉,问个好。”

  崔中石疲倦地笑了一下:“我一定带到。你也先代我向行长和谢襄理问个好,晚九点我就过来了。”
  方孟韦亲自关了车门:“你们的车先走吧。”
  那辆吉普载着崔中石和孙秘书向崔家方向开去了。
  方孟韦仍然站在路上,望着那辆远去的吉普,眼中浮出的是复杂的伤感。
  北平东中胡同。
  国民政府中央银行北平分行地处西交民巷东段,1928年设行以来,在北平购置了不少房产。尤其在西交民巷一带,买下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四合院,以供银行职员居住,算是当时非常优越的福利住房了。
  崔中石是北平分行金库副主任,主任是方步亭自兼,因此崔中石的地位完全可以享有一处大四合院。但崔一向行事低调,而且在整个中央银行系统都有金钥匙铁门闩的口碑,把银行的钱管得死死的,自己却从来不贪一文。正因如此便从上海分行一个小职员升到了现在这个职位。到北平后风格不改,挑了离银行约二里地的这所小四合院住了下来,安顿一家大小四口,连保姆都不请一个,家务全是太太亲自操持。
  东中胡同不宽,警察局那辆吉普开了进去,两边就只能勉强过一辆自行车了。
  “倒车,请把车倒回去。”崔中石在车内叫司机倒车。
  那司机把车停下。
  孙秘书:“我们把崔副主任送到门口。”
  崔中石:“里面路窄,一进去别人就不好走了。倒出去停在大街上,我走进去也不远。”
  “那就倒出去吧。”孙秘书发话了。
  吉普又倒了出去,在胡同口的街边停下。
  崔中石下了车,孙秘书跟着下了车,而且手里已经帮崔中石提好了皮箱和公文包皮。
  “在南京多承关照,到北平还是你关照。孙秘书,来日方长,我也不说客套的话了。到不到家里坐坐,一起吃个便餐?” 崔中石嘴里这样说着,却又去接皮箱和公文包皮。在南京中统大楼那个出手十分大方的崔副主任不见了,此时俨然一个小气的上海男人模样,显然是不希望别人去家里吃饭。
  孙秘书还是那个样子,笑道:“有纪律,崔副主任赶紧回家洗澡吃饭吧。我就在这里等着,八点半一起去方行长家。”
  崔中石:“那怎么可以?”
  孙秘书:“局长特地吩咐的,这是我的工作。崔副主任请回吧。”
  “慢待了。改日单请孙秘书去全聚德。”崔中石不再多说,提着皮箱和公文包皮向胡同走去。

  孙秘书在胡同口望着,见崔中石也就走了十几米,在第二道门口停住了,叩着门环。
  东中胡同二号四合院便是崔宅。
  “侬还好不啦?”崔中石让老婆叶碧玉接过皮箱和公文包皮,满脸歉笑,立刻问好。
  “侬不要讲了,冲澡,吃饭。”老婆没有回笑,这倒不可怕。居然一句埋怨唠叨也没有,提着皮箱和公文包皮便向院中走去,这就可怕了。
  崔中石怔了好一阵子,望着自家那个女人的背影,心里更加忐忑了。以往的经验,见面便骂几句,进屋就消停了;倘若见面一句不骂,这一夜日子便更不好过。上海女人数落丈夫都是分等级的,老婆这个模样,这顿数落埋怨显然像放了高利贷,连本带息不知会有多少了。
  这个中共地下党忠诚的党员,因为严守组织的保密规定,在家里永远只能像很多上海男人那样,受着老婆无穷无尽的唠叨和数落。
  崔中石苦笑了一下,转身把院门关了,再回过身去,眼睛又亮了。
  “爸爸!”
  “爸爸!”
  大儿子崔伯禽十岁,上海流行的小西装分头,夏威夷式白细布短袖小衬衣,卡其布齐膝西装裤。
  小女儿崔平阳六岁半,上海流行的两根小马尾辫,白底小兰花连衣短裙。
  ——两个孩子的装扮都整洁洋派,穿着其实很省布料。这时都站在面前,叫得声音虽低,却无比亲切。看起来,一儿一女都和崔中石亲些,而且都是一个阵营的,受着崔中石老婆的统治。
  崔中石这才想起来,在口袋里一阵紧掏慢掏,结果还是没有掏出一样东西,满脸歉然:“爸爸这趟出差没有时间上街,没有给你们买大白兔奶糖……”
  “上次爸爸买的,我们每人还留有一颗。你看!”儿子举起了一颗糖。
  女儿也跟着举起了一颗糖。
  崔中石蹲下了:“你们都洗了澡了,爸爸身上有汗,就不抱你们了。”伸出了两手。
  儿子牵着他一只手,女儿牵着他一只手,三人同向北屋走去。
  老婆叶碧玉已经在北屋的桌子上切西瓜了。
  儿子和女儿同时抬头望了一眼父亲,崔中石做出害怕的样子。
  女儿拉住了父亲,轻声问道:“爸爸,妈妈又会骂你吗?”
  儿子望了妹妹一眼,又望向爸爸:“骂几句就算了。骂久了我们就不吃饭,也不写作业,她就不敢再骂了。”
或许您还会喜欢:
Q版语文
作者:佚名
章节:31 人气:2
摘要:从前啊,有一片大森林。森林里住着七个白雪公主和一个小矮人,而且白雪公主们爱穿着高叉泳衣去打猎(哎呀,不好……不好意思啊,作者又跑题了。真是低能且变态!)。森林里住着一只美若天仙的猪妈妈,(听猪五郎说的)猪妈妈生了三只可爱的猪娃娃。猪娃娃一天天长大了,猪妈妈想,该是他们独立生活的时候了。猪长大了,都是要独立谋生的。于是在孩子们生日这天,她把三只小猪叫到身边。 [点击阅读]
丁庄梦
作者:佚名
章节:55 人气:2
摘要:阎连科被称作"中国目前最具爆发力的作家",不仅因为他的两部中篇小说分别获得第一届和第二届鲁迅文学奖,而且他的长篇小说《日光流年》、《坚硬如水》、《受活》都在文坛引起较大反响,《受活》近日获得第三届老舍文学奖。见到阎连科的时候,他正在和一位从美国来的资助人商议援助河南艾滋病村的事宜,他的下一部小说准备写艾滋病村,他还要把老舍文学奖的一部分奖金捐给艾滋病村。 [点击阅读]
不夜之侯
作者:佚名
章节:31 人气:2
摘要:本书是中国茶人的一部命运史诗,第五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茅盾文学奖评委会的评语:“茶的清香、血的蒸气、新的碰撞、爱的纠缠,在作者清丽柔婉而劲力内敛的笔下交织;世纪风云、杭城史影、茶叶兴衰、茶人情致,相互映带,融于一炉,显示了作者在当前尤为难得的严谨明达的史识和大规模描写社会现象的腕力。 [点击阅读]
北平无战事
作者:佚名
章节:30 人气:2
摘要:简介:1948年,太平洋战争结束后三年,北平经济崩溃、民生凋敝,看似平静的北平城内暗流汹涌。国共两党决战之际,以蒋经国为首的国民党少壮派,突然对涉嫌通共的国民党空军王牌飞行员方孟敖委以重任,将其飞行大队改编为国防部经济稽查大队,前往北平调查民食调配物资的贪腐案,藉此打击以方孟敖的父亲、国民党中央银行北平分行行长方步亭为核心的孔宋家族贪腐势力, [点击阅读]
太阳黑子
作者:佚名
章节:56 人气:2
摘要:第一章一月光灰蒙蒙地照在黑色海滩上,最明亮的那一阵子,还不如一些夜泳的女孩的身体皎白闪耀。今天的潮水是二十一点,所以,环岛路沿路海滩夜泳的人很多。因为夜色掩护了天空的变脸,等游泳的人们感到海水、天水忽然密集交混,才恓惶地扑爬上岸。海滩上响起一片被雨打烂似的、此起彼伏的呼应声。高高的海岸线上,环岛路蜿蜒。三个男人闯过红胶质的人行道,拉开刚停在黑色车道上一辆的士车门。 [点击阅读]
张承志散文集
作者:佚名
章节:31 人气:2
摘要:离开沙沟和西吉滩,离开了头戴六角帽的哲合忍耶回民的黄土山庄,在大雪纷扬中,我们穿过了一片片斑驳错落的村寨,来到了单家集。但那弹洞累累的清真寺和闻之已久的红军遗迹并没有留住我们,一罐茶只喝了一口,我们便又穿过杨茂、姚杜,在暮色中的好水川旁冻硬的土道上,急急地前进了。 [点击阅读]
我的团长我的团
作者:佚名
章节:50 人气:2
摘要:我在长江之南的某个小平原上抖抖索索地划拉着一盒火柴,但总是因无力而过度用力,结果不仅弄断了火柴梗子,还让满盒的火柴干戈寥落撒了半地。我只好又从脚下去捡那一地的火柴梗。我——孟烦了,二十四岁,今国军某支所谓新编师之一员,中尉副连长。我无力又猛力地划着火柴,这次我让整个空火柴盒从手上弹出去了。于是我再用抢命般的速度抢回地上那个火柴盒。“烦啦你个驴日的!连根火柴也日不着啊?!”我想起了我屡被冒犯的官威。 [点击阅读]
有种你爱我
作者:佚名
章节:47 人气:2
摘要:有种你爱我作者:暗夜行路内容简介:此文献给大洋彼岸的ANGI同学:D1今天是小满,要吃扁豆焖面。越小满去了几个就近的饭馆,都没有卖那个东西的,只有一家有打卤面,用豆角做的卤。越小满记得陈奶奶还活着的时候,他吃过的,过程他都记得,先把豆角放进去,炒啊炒,然后放佐料,加水,要漠过豆角,然后把切面放进去,盖上盖,中间翻一次面,最后,抄底儿,盛在碗里,放点醋,就着蒜瓣,吃的要多香有多香!这个过程, [点击阅读]
水知道答案
作者:佚名
章节:18 人气:2
摘要:从我开始拍摄水结晶,以全新的方法与水相识、相知至今,转眼便已8年。在此之前,我一直用波动测定法进行与水相关的研究。当我知道水还有结晶这种独特的"容颜"之后,才发现,水实际上还有着它的风情万种,甚至还通过它的结晶,向我们传递着各种信息。我在研究中看见,与自来水相比,各种各样的天然水结晶可谓美丽至极;水听到了好听的音乐时所呈现的结晶,更是美不胜收。 [点击阅读]
沉重的翅膀
作者:佚名
章节:17 人气:2
摘要:一令人馋涎欲滴的红菜汤的香味,从厨房里飘送过来。案板上,还响着切菜刀轻快的节奏。也许因为身体已经恢复了健康,叶知秋的心情就像窗外那片冬日少有的晴空,融着太阳的暖意。发了几天烧,身子软软的,嘴里老有一股苦味,什么也吃不下去。厨房里送过来的香味,诱发着叶知秋的食欲。她跟许多善良的人一样,一点儿顺心的小事,都会使她加倍地感到生活的乐趣。 [点击阅读]
莫言《天堂蒜薹之歌》
作者:莫言
章节:24 人气:2
摘要:莫言十九年前,现实生活中发生的一件极具爆炸性的事件——数千农民因为切身利益受到了严重的侵害,自发地聚集起来,包皮皮围了县政府,砸了办公设备,酿成了震惊全国的蒜薹事件——促使我放下正在创作着的家族小说,用了三十五天的时间,写出了这部义愤填膺的长篇小说。在初版的卷首,我曾经杜撰了一段斯大林语录:小说家总是想远离政治,小说却自己逼十近了政治。 [点击阅读]
莫言《红蝗》
作者:莫言
章节:10 人气:2
摘要:第二天凌晨太阳出土前约有十至十五分钟光景,我行走在一片尚未开垦的荒地上。初夏老春,残冬和初春的记忆淡漠。荒地上杂草丛生,草黑绿、结实、枯瘦。轻盈的薄雾迅速消逝着。尽管有雾,但空气还是异常干燥。当一只穿着牛皮凉鞋和另一只穿着羊皮凉鞋的脚无情地践踏着生命力极端顽强的野草时,我在心里思念着一个刚刚打过我两个耳光的女人。 [点击阅读]